成都永陵：建在地面上的帝王陵
永陵在成都市金牛区永陵路10号，是前蜀高祖王建（847—918年）的陵墓。1940年挖防空洞时发现堆砌整齐的砖墙，1942年9月15日起正式发掘，1961年3月4日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墓室平地起建、不设墓道，石棺床腰部雕有二十四伎乐——舞伎2人、乐伎22人，乐器20种23件；随葬的谥宝、玉大带、哀册现藏四川博物院。这些遗存把晚唐五代帝王丧仪的器用规格，具体地保留了下来。
永陵在成都市金牛区永陵路10号，四周是寻常街区。墓主是前蜀高祖王建（847—918年），许州舞阳县（今河南舞阳）人。据维基百科相关条目，他少年时以屠牛驴和贩私盐为业，黄巢起事时期投效唐朝军队，隶属忠武军；唐哀帝天祐四年（907年）唐亡，他在成都自立为帝，国号大蜀，史称前蜀。前蜀立国于907年，925年亡。
从防空洞到考古发掘
1940年，人们在抚琴台挖掘防空洞时发现了堆砌整齐的砖墙。成都文明网的介绍说，永陵发现于1940年，发掘于1942年。1942年9月15日，冯汉骥、刘复章等人带队发掘该墓葬。据成都永陵博物馆馆长彭建平接受成都商报专访时的说法，第一阶段的抢救性发掘由冯汉骥主持；第二阶段成立了抚琴台整理工作团并举行典礼，由考古学家吴金鼎指导发掘工作。第二阶段自1943年3月1日开始。
关于冯汉骥的身份，需要说清楚：他1937年任四川大学历史系教授，1941年兼四川省博物馆筹备主任，1944年才兼华西大学社会学系代理系主任。发掘报告《前蜀王建墓发掘报告》由他撰写。1961年3月4日，王建墓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墓室建在地面之上
历代帝陵多是深挖地宫、上覆封土，永陵反过来：墓室平地起建，没有墓道，底层铺有卵石，卵石上直接砌筑拱券墙。墓葬整体坐北朝南，封土高15米，直径约80米。成都文明网称永陵是我国目前发现的唯一一座地上皇陵；新华社2018年的报道也称它是目前我国考古发现的唯一一座地上皇陵。至于为什么这样营建，成都永陵博物馆副研究员马文彬对成都日报讲过一种说法：古代成都地下水位高，可能为防地下水侵蚀、淹没地宫，才把地宫修在地表。
地宫位于封土底部正中，全长30.8米，室内长23.4米。前后共分为三个墓室，前室最小，中室最大，墓室之间用木门隔开。中室是安放棺椁的地方，最大高度6.4米，南北长12米，东西长6.1米。据成都日报的报道，永陵内有14道券拱，且券拱分内外两层，外层用青砖，内层用石砖。
石棺床腰部的二十四伎乐
棺床作须弥座式，束腰开有壸门，东、西、南三面的壸门中雕刻有伎乐造像。据新华社2018年的报道，这组宫廷乐队有舞伎2人、乐伎22人，演奏的乐器有20种23件；22位乐伎所奏乐器分为三大类——弦乐有琵琶、竖箜篌、筝3种，管乐有觱篥、笛、篪、笙、箫、贝6种，打击乐10种，另有吹叶1种。报道还说，其中一些乐器来自西亚和中亚。
这组浮雕之所以被反复研究，是因为它把一支宫廷乐队的完整编制固定在了石头上。成都文明网的介绍称，永陵石棺床腰部的二十四伎乐浮雕，是迄今考古发现的唯一完整反映唐代及前蜀宫廷乐队组合的文物；新华社的报道则说，它表现出晚唐五代宫廷乐队的盛大规模及壮阔场景。
棺床两侧另立有十二尊半身雕像。这些像究竟表现什么，说法不一。维基百科王建墓条目的注释列举了工技家六壬式十二神、随斗十二神、药师净土的十二神将等说法，也提到有意见认为它们根本不是神。
石像、谥宝、玉大带与玉册
后室石床上立有一尊王建坐像。造像头戴幞头，身着长袍，双手缩在袖子里并垂于腹部前，腰系玉带；长袍曾涂有红色，现已基本脱落。人民网四川频道转载的成都商报专访中，记者称王建石像是极其罕见的皇帝真人石像。
随葬品中最受关注的几件现藏四川博物院。据新华社报道，谥宝质地为白玉，钮身腹均刻麟甲、其上原有贴金，印面阴刻“高祖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谥宝”十四字。同一篇报道把钮形写作兔首龙身，寓意玉兔变真龙，并说这件文物收藏于四川博物院；维基百科王建墓条目则只记作顶部安装有龙形钮。两种描述并存。
玉大带出于棺内，其上有两枚银扣、七方玉銙、一方铊尾，上方均雕刻有龙纹。铊尾背面有铭文，据维基百科条目的转述，记载的是王建在一场宫殿大火之后发现了一块玉料、之后将这块玉料做成玉带的故事。后室石床上另有两只朱漆匣，匣内分别放有一套玉册，即哀册和谥册：哀册分51简，谥册50简，每简长33厘米，全部用银丝串联。成都商报的这篇专访中提到，永陵出土的玉大带、谥宝、哀册一直收藏于四川博物院。
器物背后的丧葬等级
这些东西不是随意的陪葬，而是制度的产物。新华社引述四川博物院文博副研究馆员殷红的解释：谥宝是仿照死者生前所用的玺印而制，即将谥号刻于预制的玺印上，葬于墓中，以表示其死后所得称号。永陵出土成套的玉册与谥宝，正与这一类器用对应。
玉带同样是等级标记。据《旧唐书·舆服志》所记上元元年八月之制，文武三品以上服紫、系金玉带；四品服深绯、五品服浅绯，并金带；六品服深绿、七品服浅绿，并银带；八品服深青、九品服浅青，并鍮石带；庶人并铜铁带。革带按品级分材质，玉带在其中属最高一档。王建把一条来历特殊的玉带带进墓中，一种理解是：它既是私人纪念，也是身份宣示。
至于二十四伎乐，把整支乐队刻上棺床，一种理解是把生前应有的排场一并带走。“事死如事生”是这类墓葬共同的逻辑：生前用什么规格，身后照样安排一份。永陵把它落得格外具体——写实的坐像、成套的册宝、玉带、乐队，一样不缺。今天走进地宫，最先落入眼中的往往不是皇权本身，而是一圈低头调弦、抬手击鼓的乐人。
